2007年11月30日 星期五

第一年的寶貝學生

當我初任新手教師的第一年,因為考上偏遠的地區,所以前往任教,沒想到,居然碰上了一位一輩子都忘不了的超級寶貝學生。

猶記得上課第一天,面對著十來個可愛的一年級學生臉龐,站在台上的我有點戰戰兢兢,當說完一個又一個好玩有趣的故事,聽到孩子們銀鈴的笑聲時,我才放下心中的大石。但是我卻瞥見學生群中有一個胖胖身影,抬頭呆呆的望著我,說到有趣全班哄堂大笑時,只有他一個人毫無反應。於是下課時,我便招招手喚他過來:「小文,你上課聽的懂嗎?」點頭。「那你覺得上課好玩嗎?」,還是點頭,應該是沒有問題吧?我想。心生一念,問他:「小文,你是小豬嗎?」……點頭!!!天啊!這事情非同小可!探究之下,原來小文家住村子中最深處,和爺爺奶奶一同生活,附近也沒有玩伴,於是,他聽不懂國語!這下慘了,於是乎,上課的時候我就變成了雙聲帶,一下子說著國語,下一秒再用台語稍微翻譯一次,還好有其他同學玩伴天天的刺激,經過了幾個禮拜,終於會簡單的對話。

而他胖胖的臉龐,嫩嫩的肌膚,圓圓的肚子,胖胖的手指,看起來可愛極了。每天早上,都會看到他在門口等老師到校,看到老師,就會揮動著他那圓圓的小手,用響亮有如鐘聲般的丹田,讓整個學校都聽得到的音量笑著對我說:「老ㄙㄨ早!」,真是讓人心裡溫暖極了。不過,這事平常可愛的時候,遇到上課小文就像一個鬧鐘一樣,定時約二十分鐘會響一次:「老ㄙㄨ!要吃飯了沒?」、「老ㄙㄨ!要吃飯了沒?」,一天準時響個五六次,等到好不容易午餐時分,才是他最安靜的時候:整個小臉幾乎埋進了飯盒,專心極了看著菜餚,一口一口的連旁人說什麼都不關他的事情,就連白飯看起來都像是山珍海味一樣。這樣的日子卻好景不長,沒多久,就被護士阿姨下了通牒,小一竟然體重直逼45公斤。要限量進食囉!

食物可以說是小文的生命,當我向他解釋不能吃太多的時候,你知道的,他的表情就像是世界末日般。中午時,小文還是吃飯第一名,他快快的吃完,囁嚅的問:「老ㄙㄨ!不可以再吃一碗飯吧?」、「沒錯!不能再吃了喔!」。「那……不可以再吃菜了吧?」好小子,永遠不放棄的精神啊?「那……可以喝一點點湯嗎?」一點點還用胖胖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比著動作,不行!我差一點就破功笑了出來了!看著他失望的坐在座位上,這時,另一個偏食的小朋友嘟著嘴吧說他吃不下,小文立刻精神百倍眼睛發亮的說:「老師!我!我!我幫他吃!」,唉!真是讓人哭笑不得!

沒多久,有一天一向早來的他竟然遲到,後來聯絡家長,才知道這小子早上五點多睡不著,竟然騎著他的三輪戰車去撞隔壁的小狗,結果被咬成重傷,全身縫了一百多針,要好一陣子才能出院。學校上下都覺得很遺憾,連小朋友都直嚷著要找他,我的心情更是低落到了谷底。我一手提著水果,一手滿滿都是小朋友們畫的卡片,站在醫院的電梯往上,心裡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。一個這麼小的孩子,會不會留下後遺症?受了這麼嚴重的傷,會不會有危險?之前是活潑好動的孩子,受了這樣的傷只怕病奄奄只能躺在床上吧?他的爺爺奶奶一定很傷心,待會兒要說些什麼安慰的話才好?不知道我還可以提供什麼協助?匆忙查了病房號,沈重的走向門口,咦?!怎麼有人聲音這麼大聲?只見病床上,一個身體綁滿繃帶的小孩子精力充沛的手按著電動病床,上上下下、下下上上,整個床呈現「ㄑ」形。白髮蒼蒼的小文阿嬤大聲嘶吼著罵人,護士小姐怒氣沖沖的幫腔著。唉!我從來沒有這麼希望我不用介紹我是他的老師!沒錯!這麼頑皮小子還是精力旺盛,之後到別人的病床騷擾人家、跑到別樓層去閒逛的事層出不窮,出院那天,護理站還開了個慶祝會:慶祝終於脫離苦海……

而後,小文升上了三年級,我就調離那所學校,有時,想起這樣天真浪漫的孩子,還有那一段充滿傳奇的教學生涯,看到食物會變大的眼睛,我想,這是我教學生涯中最珍貴有趣的回憶吧?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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